“以文营城”促进“三生融合”
日期：2026-06-08 来源：深圳特区报
■ 唐霄峰
在经历了高速城镇化之后，中国城镇化进程正步入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关键节点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的编制与实施，恰逢这一深刻转型期。传统的“造城”模式，往往侧重于物理空间的扩张与经济指标的增长，相反却忽视了文化的价值和文化的力量，以至于在很多城市出现了GDP增长、市民道德滑坡的矛盾。
“以文营城”理念的提出，标志着城市发展路径在哲学层面上的转向。它不再将城市片面视为一个供人居住和生产的容器，而是将其看作一个“文化的容器”，一个承载意义、孕育精神的生命共同体。“营”字，意指营造，强调的是一种动态的、参与式的、注重内涵的建设过程。在哲学视域下，“以文营城”的核心任务，是为城市注入灵魂，构建一套能够安顿人心的意义系统。
“三生融合”是新时代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
“生产、生活、生态”的“三生融合”，是新时代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。从哲学层面剖析，“三生”并非三个孤立的领域，而是人类生存的三个基本向度，它们共同构成了人的完整存在。“三生融合”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自然、人与社会和谐共生的思想。生产空间对应着人类改造自然的实践活动，生活空间对应着人类的社会交往与精神生活，生态空间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基础。三者之间相互依存、相互制约，共同构成了城市空间的有机整体。
在“十五五”规划的视域下，“三生融合”不仅是空间布局的优化，更是对城市发展模式的深刻反思与重构。生产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。马克思指出，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。在城市中，生产不仅是谋生的手段，更是人确证自身价值、实现创造性潜能的途径。生活是人的日常存在状态，关乎衣食住行、生老病死，更是对生命意义的体验与享受。生态是这是人与自然关系的总和，良好的生态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基础，也是人获得精神慰藉的源泉。
“三生融合”的本质，是寻求这三种存在向度的和谐统一。它要求生产活动不能以牺牲生活品质和生态环境为代价；生活空间应当是生产便利且生态友好的；生态环境则应成为生产与生活的背景与支撑。三者互为条件，缺一不可。
“以文营城”是构建“三生融合”的意义纽带
在“十五五”规划的宏大叙事中，“以文营城”是实现“三生融合”的关键枢纽。“以文营城”中的“文”，系指文化，不仅指文化资源、文化遗产，更是一种文化精神、文化价值观。文化作为一种软实力，它像一条无形的纽带，将生产、生活、生态紧密地连接在一起，赋予它们超越物质层面的深层价值。
首先，以文化引领生产，重塑价值坐标。在工具理性主导下，生产往往只追求效率与利润的最大化，导致产品千篇一律，缺乏个性与温度。而“以文营城”强调文化对生产的引领作用，推动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，发展文化创意产业、文旅融合产业等。从哲学角度看，这是将“道”融入“器”的过程。文化为产品注入了故事、情感与审美，使其从单纯的使用价值升华为一种符号价值与象征价值。深圳经济特区在建立初期有不少工业厂区，进入新时期以后，随着深圳老旧工业的逐步减退，很多旧厂房被改造为新型文化创意产业园区，既保留了城市记忆，又催生了新的经济增长点。这种生产方式，不仅创造了物质财富，更传承了城市文脉，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赢。
其次，以文化滋养生活，构建精神家园。城市生活的意义，不仅仅在于物质的丰裕，更在于精神的充实。当前，很多城市的居民面临着“陌生人社会”的疏离感与“快节奏生活”的焦虑感。“以文营城”通过构建完善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，举办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，营造浓郁的人文氛围，能够有效缓解这种社会心理问题。文化具有凝聚共识、教化人心的功能。它能够通过共同的价值观、历史记忆和生活方式，将不同背景的人们团结在一起，形成强烈的社区认同感和城市归属感。一个因文化而有温度的城市，能够让人们在忙碌的工作之余，找到心灵的栖息地，体验到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的归属感。这种精神层面的满足，是“生活”品质提升的核心标志。
再次，以文化涵养生态，升华审美境界。生态不仅仅是自然环境的绿化与美化，更是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化理念。“以文营城”强调将生态文化融入城市规划建设之中，保护山水格局，传承历史文脉，打造具有地域特色的城市风貌。从生态哲学的角度看，文化能够提升人们对自然的审美能力，使人从单纯的“利用自然”转变为“欣赏自然”“敬畏自然”。例如，在深圳城市公园的建设中，深圳市城市管理和执法局创造性地融入文学、音乐、美术、雕塑等文化元素，不仅大大优化了公园的景观品质，更赋予了其深厚的文化内涵。人们在游园赏景的过程中，不仅获得了身体的放松，更得到了精神的陶冶。这种“诗意的生态”，是“生态”价值实现的最高境界。
通过文化力量重塑城市的意义系统
在“十五五”时期，通过“以文营城”促进“三生融合”，是国内城市共同面临的任务，深圳理应走在前、当尖兵，重点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推进实施：
首先，进一步优化、强化顶层设计，更好确立“以文营城”发展战略。须将“以文营城”理念进一步深度融入“十五五”规划的总体布局，牢固树立“文化是城市灵魂”的发展理念，坚决摒弃“重经济、轻文化”的短视行为。在城市规划、产业布局及项目建设的全过程中，都应充分考量文化因素，确保文化与生产、生活、生态的有机融合与协同发展。
其次，进一步推动产业融合，更好培育“文化+”新业态新模式。深圳应充分发挥文化对相关产业的赋能作用，进一步发展好“文化+科技”“文化+旅游”“文化+金融”“文化+制造”“文化+生活”“文化+建筑”等新兴业态、新型模式，通过延伸产业链条与提升价值链，实现文化产业与其他产业的共生共荣，促进三生融合。深圳近年来的相关实践经验证明，此举不仅能催生深圳更多新的经济增长点，更能全面提升城市产业体系的文化内涵与创新能级，深圳的城市文化品位和文化形象更是有了显著提升。
最后，进一步优化公共文化服务体系，更好提升深圳市民的文化获得感与幸福感。今天的深圳，城市人口总量规模、结构等有了新变化，新一代深圳人对城市公共文化服务的需求不断升级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深圳还要在量和质上进一步优化公共文化服务体系，更好满足市民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，不断提升深圳人的生产、生活、生态层次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是中国城市迈向高质量发展、高品质生活、高效能治理的关键五年。“以文营城”作为一种深刻的哲学自觉，为我们解决现代城市问题、实现“三生融合”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法。通过文化的力量，我们能够重塑城市的意义系统，修复人与空间、人与人、人与自我的关系，从而把城市建设成为生产发展、生活富裕、生态良好的文明家园。这不仅是城市发展的必然选择，更应成为人类追求美好生活的永恒主题。
（作者系深圳市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）